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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不讓 連載中

青梅不讓

來源:google 作者:小金魚五一 分類:古代言情

標籤: 任明昭 古代言情 季亭麟

遲遲是建寧侯府的童養媳,從小就盼着長大嫁給她的阿璟哥哥,可惜天不遂人願,她的竹馬另覓了良人要與她退親,小青梅怎肯讓?板著臉挑高眉一副居高臨下的傲慢模樣,氣勢洶洶就要斗小三!眉目清俊的大理寺卿抓捕犯人時路過,見此情狀微挑了俊眉,「看你挺閑的,那個採花大盜的畫像畫好了?」遲遲:大…大人…我忙完這邊就去畫…展開

《青梅不讓》章節試讀:

被昌平大長公主認為是肥水的任明昭,乖乖在家陪祖母說話,跟着母親學管家,下午在自己房裡畫會兒畫,再綉幾針嫁衣,她嫁衣的紋樣都是自己畫的圖,並沒有常見的鳳凰、鴛鴦等忠貞之鳥,也沒用蘭草、靈芝等瑞草圖文,而是憑着想像畫了一副遠古山海經的瑞獸圖,有一生等愛的痴情靈楓,生活在玉山上的純白四角鹿夫渚,它純潔高貴,像是美玉的化身,雖然它所到之處必會引來滔天的洪水,還有遠古傳說中的女戰神,正義女神九天玄女領着異獸奔向瓊玉仙山,她穿着雲彩織就的錦衣外罩鏗鏘的戰甲,身披貫注了日月光輝的飄帶,凌空騰飛,英武又莊嚴。

原本唐氏覺得禮服要用些有吉祥寓意的圖,但任明昭的圖稿畫的實在漂亮,唐氏都捨不得不用,就妥協了,怕她綉不好複雜的針法,還常來指點她幾句。至於李氏,她把持着全府內外的中饋,娘家豪富嫁妝豐厚,又持家有道,建寧侯府雖無實權,但生活着實富庶,家裡人又少,李氏一向大方,嫁衣的面料是金陵織造產的雲錦貢緞,特地訂做了暗紋的花樣,方便任明昭在上面綉出花樣,又給她送了金絲銀線、珍珠玉珠等鑲嵌寶石,任明昭都怕這嫁衣做得過於奢華惹來非議。

這一年,幾乎每隔幾日就會收到李氏派人給她送來的新奇東西充實嫁妝,從珍品徽墨錠到極品端硯,整匣子的各色寶石到前朝古畫,無一例外都是昂貴的珍奇寶貝。再加上從小時候就攢起的東西,她的小庫房都快沒有落腳地了!

任明昭不由想起幼年的自己,那個灰暗的、恐懼的、飢餓的小姑娘如今都快快樂樂的長大要嫁人啦!五歲被母親丟在城外善化寺,寺里的小沙彌撿了她藏在禪房裡養着,因為偷吃觀音菩薩的貢品躲在供桌下,困得睡着時滾到了來禮佛的唐氏和李氏身前,她們把她當成菩薩恩賜的孩子,帶回家如珠似玉地疼愛她,照顧她,給了她一個世上最好的家,還讓她嫁給才華橫溢翩翩人才的阿璟哥哥,她一定是上輩子做了許多好事,這輩子才能得此善果!

九月的日頭並不烈,甚至早晚都覺得有些寒涼,要多穿一件外套禦寒,季亭麟矮身藏在榆錢衚衕的一棟小四合院的門扇板後面,透過門扉的一絲空隙,觀察對面略顯荒涼的破敗小院,他們一大早就收到了舉報,榆錢衚衕荒了好幾年的小破院里半夜總有些響動,來大理寺舉報的男人就住隔壁,叫老於,半夜出來倒夜香,還瞧見了小院里的動靜,他白日靠幫人搬貨做苦力掙錢,京都來來去去的大小事都能聽到不少,官府發了紅袖招暴徒的通緝令他也瞧過,當時還和工友們討論,通緝令上五十兩銀的賞錢,夠他修繕粉刷一下自家的小破院子,剩下的錢還能給兒子去說門親事!

一想到那賞錢,老於心頭火熱,躡手躡腳扒開了圍牆的泥沙,透過縫隙瞧見了偷偷住進去的矮個壯漢,他正坐露天坐在院子里喝酒吃肉,兇狠急迫地撕扯手裡的燒雞,就着月光,老於看清了那人的模樣,禿頭,一嘴爛牙,眼神兒兇狠,他躺回床上,數着時辰熬到天蒙蒙亮,走之前他還在圍牆邊凝神呆了片刻,屋子裡隱約的鼾聲起起伏伏,老於輕手輕腳出了門,直奔城北的大理寺府衙。

這麼快就有了線索,大理寺上下都精神振奮,為保穩妥,季亭麟先派了幾個靈活機變的好手去盯梢,親自點了大理寺身強體壯身手好的衙差一起去,為保穩妥,他還寫了一份信,叫章程送去東城兵馬司,請東城兵馬司指揮使魯源派人馬守住榆錢衚衕附近,碰到逃竄的可疑人員即刻抓獲。

抓捕的大網鋪開,季亭麟提刀帶了幾個人悄悄潛入了犯人躲藏的小院對面的民房,房梁、牆頭都把守了端着弓弩的人,季亭麟伸手示意開始行動。

猶如電閃雷鳴一般,兩面牆頭躍進了三個靈活的大漢,一腳踹開了房門,候在外面的人也縮攏包圍,前後左右不留死角,那矮個壯漢身手也靈活,出手狠辣刁鑽,三個好手也不能擒住他,屋裡地方小施展不開,四個人且戰且退打到了院子里,這下弓弩手也不好瞄準,生怕傷了自己人,一時進退兩難。

季亭麟看了會兒陣勢,撿了根扔在牆邊的竹竿,見還有些韌勁,揮着竹竿,也不擠進打成一團的人堆里,抽着空擋用竹竿干擾那矮個壯漢,矮個壯漢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來,三個人六隻手六條腿圍着打他,還有一根竹竿等着攻他弱點,打着打着逐漸力竭,露了好幾個空擋狠狠挨了幾記拳腳和棍棒,季亭麟瞅着破綻,狠狠敲中了矮個壯漢的心窩,打得他踉蹌幾步,就這一息之間,四五把雪亮的大刀架住了他的脖子,再不敢輕舉妄動。

控制住了人,手腳的鐵鐐銬和木枷一起給他套上,嘴上也被塞了張破布防止意外。

「押回大理寺審訊。」季亭麟扔了竹竿,從袖袋裡掏了塊雪白的絲帕擦手。先前和犯人纏鬥的三人之一走過來,「你瞧瞧,你就是愛講究!」龐雲飛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腦門的汗,他和季亭麟是老相識,說話並不客套,今日也是被季亭麟請來幫忙干粗活的,也算還人情債。

「謝字我就不多說了,下次休沐請你喝酒。」季亭麟不是婆婆媽媽的人,人抓到了就急着趕回去審問,龐雲飛今日本就因大理寺借調不用去當值,聞言點頭,「那我就去城外跑馬了,我新得了一匹良駒脾氣不小,下次和你賽一賽!」

「那你必輸無疑,沒有紫電跑不贏的馬。」季亭麟對自己的愛馬信心十足。

龐雲飛很不服氣,「哼!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若我贏了,就把你的紫電借我騎一圈!」

「只要你不被甩下來,騎兩圈都行!」

「嘿嘿~說好了!」

審訊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那矮個壯漢打架厲害,但骨氣確實沒二兩,老邢的刑具才換了第三樣,就哭嚎着饒命,接着問什麼吐什麼。

比上一個凝香都差遠了,老邢很瞧不上。

矮個壯漢叫萬三,來京都半個月。除了在紅袖招內對花娘紅芙痛下殺手外,這幾日還在京都各處犯了幾樁入室盜竊的案子,他坦白,對花娘下刀子是下意識的舉動,他在江州時也常出入青樓,沒有人敢拒絕他。

「這麼橫?花娘拒一拒就要亮刀子下死手,那你這混蛋在江州估計沒少犯事,身上絕對還有命案!還不老老實實交代?」庄序斥罵道。

萬三囁嚅了兩下,閉着嘴不肯說,老邢又撩了袖子幹活,這回可沒手下留情,收拾地萬三看見他就下意識求饒,副手提了桶水潑上去給萬三醒神,那水裡摻了鹽巴,淌過萬三身上的傷痕,苦辣煎熬看得人都牙酸,又是一陣哀嚎。

「你既在江州逍遙自在無人敢惹,又為什麼會來京都?」季亭麟坐在主位,姿態放鬆,萬三這種貪生怕死的其實很好審,吃點苦頭什麼都會說。這萬三既然在江州過得好好的,有什麼想不開要離開?而且來京都後還要靠入室盜竊來尋摸銀子度日,估計是在江州得罪了什麼人,如喪家之犬一般逃過來的。

「我…..我原本是江州黑風寨的,黑風寨盤踞江州十多年,時不時劫掠幾個過路商人,賺頭並不多,現在的大當家掌權後,我們大着膽子綁架了江州首富家的妻兒,狠狠賺了一票,後來膽子越來越大,胃口也越來越大,但大當家給我們分的卻沒那麼多,我聯合了幾個兄弟去鬧事,誰知大當家翻臉不認人,提刀就砍,兄弟們死得差不多了,我跑得快躲過了一劫,江州不敢再待,我就想起來三年前離開寨子的兄弟,陳貴全…..」

「你說的陳貴全,是不是蜀郡人?」季亭麟手掌撐着桌子,身體越過書桌前傾,一雙瑞鳳眼死死盯着萬三。

萬三嚇得一哆嗦,連連點頭,「是,陳貴全跟我說過他是蜀郡人。」

季亭麟給庄序使了個眼色,庄序會意,埋頭就是一頓寫寫畫畫。又讓萬三繼續交代。

「陳貴全也跟我抱怨過大當家的摳門,自己吃肉,咱們喝點湯還要剋扣,後來他莫名失蹤了,大當家的說他叛逃被處理了,可我卻在一年前收到了他的信,信上說他當年找大當家的要錢,大當家趁他不備就要殺他,他受了重傷一路逃到了京都,被一戶姓鄭的大戶人家的小姐救了,他就留在鄭家當護院報恩,掙得不如從前多,但不用過刀口添血的日子圖個安穩清閑,又叫我若來了京都不用尋他,挑一個逢三的日子去京都城西的紅袖招,他必會在那邊。」

萬三在紅袖招犯案的日子就是九月初三,他等了一整晚都沒找到陳貴全,身上的銀子也花的差不多了,正是心情煩悶的時候,所以紅芙不過婉拒一下就被捅了刀子。

「你說的陳貴全是不是長這樣?」季亭麟拿了一張鄭二的畫像給萬三辨認,「對對對,雖然穿戴不一樣,但陳貴全確實長這樣兒!」

「那你來得不巧,這陳貴全七日前就被處決了,陛下金口玉言判了五馬分屍。」因死狀過於慘烈,並沒有像鄭氏那樣當眾處決。

「死了?他……他犯了什麼事兒啊用得着下聖旨殺他?」萬三目瞪口呆。

「他比你膽子還大,半夜縱火要燒這大理寺衙門,就為了幫他主子處理罪證。」庄序諷刺道。

萬三閉了嘴再不敢說話,他們從前在江州當土匪,也沒朝官衙下手過啊,陳貴全來了京都,竟然都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放火燒他的衙門!死的不冤了。

「你在江州待的那個山寨叫黑風寨?」季亭麟目光如炬,萬三點頭稱是,「那你仔仔細細說一下黑風寨的事情,如有遺漏,我保證,你會比陳貴全死的還慘。」

原本以為只是抓一個危險殘暴的殺人犯,誰知道竟扯出了江州的大案!江州的官員可從來沒往京城上報過本地有盜匪山賊出沒,那黑風寨已經在當地橫行了十多年,連江州周邊的幾個州府也被劫掠過,甚至實施了好幾樁慘絕人寰的滅門案!官府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瞞上不報,江州的地方官員有失察瀆職之嫌,如果牽扯上了別的事情…..江州可是有個異姓王在的!

審完萬三,季亭麟一刻也沒敢耽擱,帶着簽字畫押的口供就進宮求見景帝。當晚,下了值的幾位閣老又被宮裡來的人請了回去,御書房的燭火亮了整晚。第二日早朝,武英殿學士陳閣老上奏,去歲黃河發了水患,處理了一批貪污賑災銀的貪官污吏,趁如今雨期已過,朝廷不妨派遣多批官員,沿着運河南下,一路視察各江流沿岸的水利,工程是否牢靠,走訪百姓有否安居樂業,也對各州府的地方官員表現做彙報,方便吏部着手明年的官員考核。

被人教着做事的吏部尚書聞閣老一點兒都不介意,反而非常贊同。皇帝直接在早朝下了旨意,任命督察院右都御史為欽差大臣,代天子巡視,分察百僚,彈舉官邪,肅整朝儀,三日後出發。

而三日後欽差大臣的隊伍出發時,季亭麟已經帶着七八個皇帝親自指派給他的金吾衛好手往南趕了兩日路了。昌平長公主和季太師再擔心不舍也總要放行,輕車簡從的連行李都不好多帶,李大夫給他收拾了一大包藥物交給執筆,這回出門,季亭麟身邊只帶了身手最好的執筆。

chapter 11抽絲剝繭1

一行十人騎着馬,腳程遠比欽差大臣的車隊快,他們才行到半路,季亭麟已經帶着人到了隨州治下的江源縣,江源縣是離江州最近的縣,也曾在三年前受過一次黑風寨的劫掠,季亭麟打算先在此地探探路。

「風餐露宿地趕路,今晚大家也好好吃一頓,舒舒服服睡一覺,只一點,不許沾酒,誰誤了事,就準備提着腦袋回去復命吧!」入城後尋了一家客棧落腳,龐雲飛叮囑手底下的兄弟。

龐雲飛就是一起出來的金吾衛的頭,年紀輕輕已經升任金吾衛副指揮使,他和季亭麟熟悉,完全是因為太師府所在的公主衚衕就季龐兩家人,原本中間還隔着御賜的公主府,季亭麟的父親殉職後,昌平大長公主就敲掉了公主府與太師府之間的圍牆,把兩座府邸併到了一起,龐雲飛家和季亭麟家就成了名副其實的鄰居。兩人年歲也近,小時候也是彼此的玩伴。

景帝派龐雲飛一起來,未嘗沒有考慮到他倆的關係,不至於在外跟季亭麟別苗頭扯後腿,差事辦砸了是一回事,季亭麟的人身安全是絕對不容許出差錯的!

「公子,您怎麼安排?」在外執筆稱季亭麟為公子,龐雲飛一聽就笑,「聽別人叫你大人聽習慣了,倒忘了執筆他們從小就叫你小公子哈哈哈哈哈!」

龐雲飛還隱去了後面的話,季亭麟自然知道他笑什麼,小時候季亭麟去哪兒身邊都跟着一堆下人,小公子前小公子後,再加上他家還有個長公主祖母,就被龐雲飛笑話他是個小公主。

季亭麟可不是為了一句小公主氣到跟人打架的小孩子了,「聽說江源縣的全魚宴很出名,執筆隨我去嘗嘗。」言下之意不帶龐雲飛。

龐雲飛喜歡蹭吃蹭喝,聞言不能錯過,十分厚臉皮就跟了上去。

江源縣縣內有一條穿流而過的洗金河,正是沅江的一道支流。上游是位於江州境內的五峰山,從前也不叫洗金河,而叫清水河,傳說洗金河邊住着淳樸善良的漁娘一家,漁娘身世凄慘流浪到此,與漁民結成夫婦,夫妻倆勤勞儉樸攢了一些錢,想要給即將出嫁小女兒置辦一份不錯的嫁妝,但小女兒去河邊浣衣時被遊玩到此的富戶公子看上,強搶了回去做小妾,漁娘夫妻上門要女兒,卻被棍棒打出,揚言他家女兒在富戶家裡穿金戴銀,吃的是山珍海味,享的是榮華富貴,要想把女兒帶回去,就要償還她這段時間在富戶家裡花掉的錢,並獅子大開口要五兩金。

漁娘夫妻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去哪兒籌措五兩金贖女兒?漁娘差點哭瞎了眼,卻只能認命。或許是老天爺發慈悲,有一日漁娘去河邊浣洗衣裳,竟讓她在河灘邊發現了金粒子!她誰都不敢說,每日浣洗衣裳的時候就撿幾粒,積攢了半年,竟足足攢了十兩金!

漁娘夫妻倆去富戶家贖出了女兒,又帶着剩下的五兩金舉家搬遷去了外鄉,他們一走,江源縣就四處流傳河裡有前朝的寶藏,還有水性好的潛水去找,可是不管是寶藏還是金粒都再也不見蹤影,可是這個奇聞卻始終在本地流傳,這清水河也變成了洗金河。

不過不管有沒有金子,洗金河裡的鮮魚確實嫩滑鮮美,灑金樓就是江源縣做全魚宴最出名的酒樓,這裡每日聚着閑幫和老饕,除了吃菜喝酒就是愛談古論今,閑磕牙花,天南地北的新奇趣事都要拿到這裡來分享。

季亭麟不過向小二誇了一句你們本地的魚十分鮮美,就引來隔壁客人的談性,與他們說起洗金河的里的魚蝦,再到洗金河這個名。小縣城少見生面孔,季亭麟生於鐘鳴鼎食之家,一身養尊處優的貴氣藏都藏不住,長得還如芝蘭玉樹一般丰神俊朗,引來了許多好奇的打量,就有人問他是哪裡來的。

「我家世代在萊陽經商,資財也算豐厚,這番是奉家中父親的命令出來長長見識,父親說了,若我能在外自己闖出點名堂來,就將家業託付給我,所以我這一路都在思考要做些什麼生意才好呢。」季亭麟一副人傻錢多的純良笑臉,哪兒還有京都那個冷臉閻王的傲慢模樣。

執筆倒罷了,龐雲飛看着季亭麟堪稱天真無邪的笑臉簡直大開眼界。他腦筋也動的快,拱手就和周圍客氣,「還請各位叔伯們多多關照,我家公子頭一次出門見什麼都新鮮,也是想做成一筆生意給家裡老爺瞧瞧。各位叔伯若是有什麼好的路子也不妨給我們介紹一下,事成必有重謝!」

「不知公子貴姓?在城內何處下榻啊?」

「免貴姓金,就住在不遠處的四方客棧,若是尋不到我,就在掌柜那裡給我留個信。」

「好說好說!」

「不過說起來,從前啊,咱們江源縣可真是遍地行商,那條洗金河又寬又深,水路暢通,一年四季都有人來販絲販糧,可如今啊,哎…..十天半個月都等不到一個商人上門。」一個穿着深紅色錦袍的老員外感嘆道,一下引來了無數感同身受的嘆息聲。

「光說這灑金樓,從前還是客似雲來呢,如今啊,也就我們這些老主顧還記得了。」

季亭麟看着那位老員外,臉上是一臉的好奇,「不知老丈為何發此感慨?」

「嗨呀,瞧我多嘴,擾了公子的雅興,不該不該。」老員外帶着失言的懊惱,心裏責怪怎麼說了這掃興的話,好不容易盼來的行商,可不能把鄉親們的生意攪黃了!

龐雲飛眼珠子骨碌一轉,「老丈說得哪裡的話,我們公子就喜歡聽一些新鮮事下酒!不如這樣吧,掌柜的!」他嗓門大,隔着這麼老遠,都能叫喚來酒樓掌柜,「掌柜的,給每桌都上一壺好酒,算在我們賬上,就當我們初來乍到的一點心意!」

這話引得滿堂喝彩,掌柜眉開眼笑地應諾。

三兩杯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一個方臉的中年男人怒罵道,「還不是黑風寨那群殺人不眨眼的土匪!禍害了江州大大小小的縣府不夠,搶劫都搶到我們隨州來了!這幾年別說行商了,連運鏢的都不敢走我們這兒過!生意哪裡還做得起來?」

「那黑風寨有這麼厲害么?」季亭麟佯裝不屑,惹得眾人一片噓聲,「你是外鄉人,不曉得我們心裏的害怕!」

「那黑風寨從前也是個小寨子,也就打劫幾個形單影隻的過路人,成不了什麼氣候,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打家劫舍,綁架勒索什麼都干,最喪心病狂的一次是屠了江州一個地主家滿門啊!」

「是啊,就是從那次開始,大傢伙一聽黑風寨就怕的不行,我們縣裡,也有好幾家商戶被扣了貨,花了好大一筆錢去贖的。」

「這黑風寨如此猖狂官府都不管嗎?」季亭麟提出疑問。

「管什麼?反正我們沒瞧見有官府管過,就是我們上次遭了劫的村子,知縣大人也只是派人把倖存的村民都安置到了別處,再在各處通知平日少往江州方向去,並不能抓獲土匪,為老百姓雪恨。剛出事那會兒那村子家家都掛着白幡呢。」

「我們好歹有個活路,若是生在江州境內啊,水深火熱哦!」

「你們聽說了沒有?那江州地界冤死的人太多,惹了地動呢!」角落裡一個穿着麻衣的農家漢子冷不丁說道,這消息大家還是第一次聽說,紛紛追問,見他桌上只有一碟花生米和涼拌米粉,又有人給他勻了燒雞、炸小魚、魚酢等食物,執筆也得了季亭麟吩咐,把他們桌上一疊還沒人動過的醬燒魚塊端去送他,農家漢子連聲道謝,咪了一口龐雲飛送的酒,這才開口為大家解惑。

農漢是個獵戶,往日靠打獵為生,江州境內綿延眾多山脈,隨州與它相鄰卻都是山脈之下的平緩地帶,隨州往南一大半是平原,水系縱橫,所以水運便利,種桑養蠶都容易銷出去,上游的江州界,種地的農戶少,打獵販皮子的更多。

今年春天化雪後,他把積攢了一個冬天的皮貨拿去相熟的皮貨商人那兒賣,聽見那商人在和江州來的獵戶閑聊,江州獵戶說他們現在上山都難得很,官府恨不得他們這些靠山吃山的山民都下山去種地,他家住的偏,左右沒鄰居,所以官兵一直沒找到他家,他帶這些皮貨下山去賣還差點遭了盤問,所以備了乾糧翻山越嶺,翻過一座山頭到了隨州境內才找人賣了個好價錢,我們就問他江州如今過得如何?大家不敢往裡去,裡頭的消息閉塞的很,那黑風寨是不是挨家挨戶地打家劫舍啊。

他說現在江州有點門路的人都卯足勁舉家搬去江城,因為分封在此地的 臨江王見匪亂不斷,派了自家的府兵保護城內居民,別的縣府也派人求臨江王庇護,可臨江王拒絕了,說此舉有違朝廷律例,他只是一個分封在此的閑散王爺,實在不敢擁兵駐城,於是大傢伙兒只能朝着江城搬,短短几年,各處就流失了將近三四成人口,土地都荒廢了不少,要知道從前江的耕地可是稀罕的很!

因為一個黑風寨,鬧得整個江州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或許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去年臘月,那五峰山突然地動了一下,動靜大得很,哪怕那獵戶家隔得遠都聽到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嚇得他連着幾天都不敢住屋子裡,帶着全家冰天雪地里熬了兩宿,大人孩子都遭了大罪!

「若是真有神明,也別地動,收了那無惡不作的黑風寨吧,也救救咱們這些無辜的百姓。」錦袍的老員外苦着臉喝酒,一時間氣氛都有些低沉,只聽見那細皮嫩肉一身錦繡衣裳的俊俏公子詢問自家護院,「阿龐,若是咱們不幸碰上了黑風寨的人,你可以把握擊退他們?」

驚得一屋子人一疊聲別別別,季亭麟一臉自信,「我家這位護院可是我父親高價聘的,祖上出過武狀元呢!」

見大家將信將疑地打量自己,龐雲飛憨憨一笑,「我拳腳功夫還行,但雙拳難敵四手,並不敢帶着我家公子去犯險。」又轉而勸季亭麟,「公子,咱們還是在這江源縣採買些絲綢布匹帶回去賣吧。」

「我們這兒特產一種顏料也非常好,紅得又正又明艷,書齋定會高價收購的!」

「對對對,一定要去高老的鋪子買,他家祖傳的方子,是咱們江源縣的老字號!」

……

季亭麟也沒想到,去了一趟灑金樓竟有這麼多意外收穫,執筆剪了燭芯讓屋內光線更亮,季亭麟正盯着桌上的一張紙出神,紙上大大小小寫着他至今為止得到的線索,按照那個江州獵戶的說法,如今江州境內一定有不少官兵或暗哨監控,陌生面孔會引起他們的注意,他如今還摸不清江州那潭渾水究竟有多深,就他們十個人也寡不敵眾,還是先在江源縣徘徊,一點一點靠近江州。

季亭麟起身,拿起那張紙靠近燭火,跳躍的火苗很快就點燃了紙張,飛快吞噬了紙上的字跡,執筆捧着青瓷大碗接住快要燒到季亭麟手指的火團,「你去休息吧,明日開始咱們就在江源縣到處逛逛。」

「是,公子。」

第二日,季亭麟領着龐雲飛和執筆逛了江源縣大大小小的街市,剩下金吾衛的弟兄也三三兩兩結伴外出探聽消息,問得都是些本地特產,物價幾何。

這麼逛了三四天,別說金吾衛的幾個人,就是龐雲飛都沒耐心了,只想躺客棧睡覺。

「嘉余,要不咱們也學那個獵戶,備些乾糧翻山去江州吧。」嘉余是季太師賜給孫子的表字,原本男子及冠取字,但季亭麟十七歲考中進士,入大理寺任職,覺得孫兒小小年紀已經很有沉穩模樣,就提前給他取了表字,不過也只有親近的朋友會這麼叫他,季太師自己都整天阿鯉阿鯉的,只叫他的乳名。

「沒有熟知地形的本地人帶路,咱們這幾個人不是死在野獸嘴裏就是迷路困死。」季亭麟面前擺了一匣子瓷瓶,不提鏤刻花鳥蟲魚的雞翅木匣有多精緻,一列五個瓷瓶,每個都細細描畫了山川、花鳥、美人等圖樣。

不理龐雲飛的唉聲嘆氣,季亭麟問執筆:「這幾日有收到什麼信嗎?」這信指的是有沒有介紹生意門路的信。

「今日還沒有。」執筆躬身答道。

「咱們這幾天都快把江源縣的角角落落都走遍了,哪兒還有新鮮生意能給我們介紹的啊?」龐雲飛癱在榻上翻了個身,「會不會是咱們推測有誤?這江源縣裡並沒有江州的眼線?」

「江州一州轄地五縣,人口不下百萬,為何連接壤的江源縣都許久得不到裏面的消息?暗哨必定有,只是藏的太深,我們一時半會找不到,」他們這幾天天天出去溜達,就是根據收到的各處生意門路的推薦,他一路揮金如土,不過幾日江源縣就知道來了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正滿世界找特色物產帶回去販賣。「再等一天,要是還沒消息,咱們就裝作沒有好貨物,要去別處再看看,半路掩了行跡去江州。」

「好嘞!就等你這句話呢!」龐雲飛一躍而起,招呼着今日再去灑金樓吃一頓,這邊的魚確實滋味鮮美!

「叫上你那幾位兄弟,今日吃個夠!」做戲這麼多天季亭麟也決定放鬆一日。